即便不睁开眼睛，光是听周围的爆炸和惨叫声，罗曼中校都不难想象南部军团的伤亡数字是何等的触目惊心，而且每分每秒都在急速攀升！</p>
再这么打下去，南部军团恐怕会不战自溃！</p>
当然，罗曼并不担心这一点——除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哪个国家的军队，能在同一片战场上打光足以杀死一万多人的炮弹之外，就是因为他某种程度上并不关心整个军团，乃至他自己的死活。</p>
他唯一在意的，只有路德维希·弗朗茨。</p>
对面的目标是路德维希·弗朗茨的命，那么手段就绝对不仅仅是狂轰滥炸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；地面部队，刺客，施法者…他们的出现仅仅是时间问题。</p>
十五分钟后，隆隆炮声终于渐渐稀疏，停止。只有浓烈的黑烟弥漫在燃烧的阵地上，并且完全没有飘散的迹象。</p>
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面色冷峻的罗曼推开身上被炸断半截身体的掷弹兵，挣扎着爬出被炸得歪扭七八的堑壕，目光迅速在周围扫视一圈，检查被炮火蹂躏后阵地的状况。</p>
原本严密的防御工事已经是一片狼藉，除了他亲自监督的后段防线，前沿已经完全被炮弹炸崩的尘土填埋了起来；阵地上还能看见几个步兵连的旗帜和散乱的步枪，但除了旗帜和武器，恐怕也没什么剩下的东西了。</p>
至于身后…早在炮击开始时，军营就已经乱成一团，眼下能看到的只有成片成片的废墟和被爆炸点燃的帐篷。</p>
究竟还有多少士兵活着，又有多少人还没有被打散建制，又有多少人能坚持到现在依然没有溃逃，或者说没机会溃逃…全都是未知数。</p>
“团长……”</p>
一个面色比较稚嫩的掷弹兵凑到罗曼身后，惊恐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希冀——在他看来，军团变成这副模样，赶紧去找到司令官掩护撤退好像才是最要紧的事情。</p>
“军号。”</p>
背对着掷弹兵的罗曼突然开口道。</p>
年轻的掷弹兵怔了下：“唉？”</p>
“吹军号。”罗曼重复了一遍，不带丝毫感情道：</p>
“集结部队，准备迎战——伊瑟尔精灵的炮兵没有帝国的水准，炮声停了，就说明步兵要开始对阵地发起进攻了。”</p>
“加快速度，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浪费！”</p>
“呃…是！”</p>
尽管对长官的命令充满了困惑和不解，但掷弹兵还是本能的执行起命令，从地上被炸断半个身子的老兵身上找到了军号，却怎么也没办法从尸体上将它夺下来。</p>
尝试几次无果后，没耐心的年轻掷弹兵直接用刺刀斩断了尸体的手腕，举起挂着一只手的军号。</p>
嘹亮的集结号声，在浓烟滚滚，被火光照耀的阵地上一遍遍的飘荡。</p>
………………</p>
“这么多的炮弹还没把他们全炸死么，该死的克洛维人——那可都是钱啊！”</p>
望着浓烟滚滚的战场上重新升起的克洛维战旗，一个穿着华贵，身披镀金胸甲和雄鹰头盔的伊瑟尔精灵将领忍不住破口大骂，气得将手里的纯金望远镜直接摔在地上，让身旁的仆人慌慌张张一边慌慌张张的捡起，一边还得挨他的踹。</p>
为了凑出这么多的炮弹，几乎是清空了整个王国军火库的库存，甚至连像他这样的贵族也忍痛掏了腰包——没办法，伊瑟尔精灵的那点工业后勤，也就能应付应付小规模的骚动和边境冲突。</p>
一旦到了大规模战争，那点库存最多坚持一两场战役，然后就必须从克洛维或者帝国进口，而价格也肯定是超乎想象的昂贵。</p>
“这些都只是预料之内的事情不是么，阿尔达伯特叔叔。”</p>
甜美轻柔的嗓音在背后响起，精灵将领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感化的迹象，反倒是骤然色变，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露出恐惧的神态。</p>
他猛地转过身，“噗通！”一声双膝跪倒在地，以无比谦卑的姿态匍匐在一位带着三角帽，穿着仿佛帝国骑士的精灵少女身前：</p>
“是、您教训的太对了，如此高瞻远瞩实在是令在下汗颜，芙莱娅公主殿下！”</p>
“真的？”温柔的精灵少女眨眨眼睛，右手扶着腰间镀金的骑士剑柄，很是关切的凑到匍匐的精灵面前：</p>
“可我只是说了些很寻常的事情啊。”</p>
“对您而言，这一切当然是寻常之事，但对我们……”阿尔达伯特用力吞咽了口唾沫，恐惧的眼神从少女腰间的长剑一扫而过：</p>
“那就是真理！是智慧！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！”</p>
“是吗？”</p>
“是是是！正是因为您的智慧，我们才免于被克洛维人歼灭，侥幸逃生，还能有机会复……”</p>
“不是的！”</p>
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起来：“是路易！”</p>
“是路易他牺牲了他自己，自愿成为引诱克洛维人上钩的诱饵，才让你们这帮毫无价值的渣滓苟活到现在——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，还能呼吸，都是拜他所赐！”</p>
“没有他，你们早就该被克洛维人千刀万剐了！”</p>
“是是是……”</p>
浑身一颤的阿尔达伯特瑟瑟发抖，扑在地上的脑袋拼命塞进胸口。</p>
“所以…亲爱的阿尔达伯特叔叔，还有诸位愚蠢又无能的渣滓们，我的部下。”</p>
芙莱娅·摩西菲尔德缓缓回首，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胆颤又心惊的脸庞：“千载难逢的，展现你们勇武和忠诚的时刻终于到了。”</p>
“我需要你们带着士兵们，向已经被炮火摧毁大半的克洛维军团发起进攻；蹂躏他们，歼灭他们，杀光他们所有人。”</p>
“如果有谁认为这一点太难实现，我可以降低要求…允许那位诚实的先生，和敌人同归于尽。”</p>
“所以，如果在我和路德维希·弗朗茨做个了断的时候，有任何一个克洛维人干扰到我…我就把你们一块歼灭。”</p>
“听清楚了么？”</p>
温言细语的精灵公主，双眼在这一刻化作血红色。</p>
我必将加冕为王</p>